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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October 27, 2010

希望树

《希望树》第一章
2030年11月21日,早上十一点二十分。地点在美国纽约国际机场。候机室有个在等待登机的女孩,她的名字叫何安琪。
偌大的机场,挤满了人,喧嚷热闹。整个候机室集满了各国的乘客。
安琪套着一件米黄色外套,缩着身子,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等候。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搭乘飞机,心情难免紧张。
那是一趟纽约直飞马来西亚的国际航空班机。
刚才在办登机手续的时候,服务员带着质疑的眼神凝视着年少的她。对方还反复地检查她的护照及机票,最后才迟疑地把登机证交给她。
马来西亚究竟离这里有多远,她委实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自己接着下来的二十个小时都要在飞机上度过。
安琪今年十三岁,是一名混血儿。她的爸爸是马来西亚华人,妈妈是美国籍白人。安琪那头金色卷发,深邃动人的蓝眼珠和高鼻子长得跟妈妈一模一样;她的尖下巴和东方人的肤色却遗传自爸爸。
美国是个世界大国,什么民族和肤色都有,像安琪这样的混血儿,在这个国家极其普遍,因此安琪从不觉得自己和一般孩子有什么不同。
早上十一点三十分,终于来到登机的时刻。
候机室的乘客纷纷站起来,准备登机。
安琪把背包背上,拎起手提行李,顺着人潮,按着次序登上飞机。
双眼泛着笑意的空中小姐友善地从她的手中接过手提行李,还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登机证。空中小姐说:“10A,this way please。”然后把她带至编号10A的座前。
10A是一个靠窗的座位,安琪满意地坐下,并迅速扣上安全带。
空中小姐体贴地替她把行李安置在机座上的行李箱里,并提醒她记得在下飞机前把行李取回。安琪对这位善解人意的空姐留下深刻的印象,并向她投以感激的眼神。
安琪看看邻座的空座位。不知道这个即将坐在自己身边长达二十小时的乘客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她想起好友李祝再三的交代,建议她最好选个靠窗的位置。
李祝的爸爸是北京人,李祝因此去过北京多次。从纽约直飞北京同样长达十几二十个小时。她曾在飞机上碰见形形色色的乘客,例如那些不停要上厕所的;睡觉时,频频打呼噜的;不时向空姐讨饮料的;滔滔不绝的等等。
李祝把经验告诉她:“最好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样可以将风险减一半,因为你只剩下一个邻座乘客;另外还可以在长途飞行中观看窗外的蓝天白云,也可观赏日出及日落。”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二时,距离起飞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安琪望出窗外,外头还有不少飞机停在跑道上等候飞行。
安琪想到自己即将踏进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内心的感觉极度复杂,里头掺杂着兴奋与恐慌。
吉隆坡是一个怎样的城市?那个一直不肯接纳妈妈为媳妇的奶奶会怎样看待她的出现呢?妈妈说奶奶是个非常传统和典型的中国女性,虽然已年近六十,仍然活力十足。她多年来独自经营着一间叫作“拍掌咖啡馆”的咖啡馆。
妈妈说:“她很会做面包,每个人都吃到拍手掌。”
吃面包也会吃到拍手掌?安琪觉得妈妈夸大其词。
为了这一趟行程,安琪花了许多时间去计划和收集各方面的相关资料。她还因此阅读了好几本马来西亚华人所出版的小说,以借此了解那里的文化和风俗。
安琪把这一次的行程定为“冒险之旅”。

《希望树》第二章

醒醒睡睡,睡睡醒醒;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长途跋涉,时间过得真慢。
空中小姐按时为大家提供早餐、午餐和晚餐,还不时为乘客送上饮料、小食等等,尽量满足每个乘客的需要。
安琪感到百般无聊。客机上的活动仅剩使用悬挂在前座后方的小型液晶电视,偏偏她对电影和电子游戏不太感兴趣。
靠窗的座位有个缺点,就是每当离座的时候,都会惊动到邻座的乘客。安琪唯有在上厕所的时候,才敢离开座位。
她看看身边那对如胶似漆的年轻情侣。他们终于敌不过睡魔的呼唤,呼呼入睡了。金发女孩把头倚靠在男子的肩膀上,嘴角泛着笑意,绽放着幸福的笑容。
刚才,他们和她聊天聊了许久。啊!那恐怕不叫聊天,安琪觉得自己似被警官审问了一番。
他们向她发出一连串的问题,她忙着一一回答和解释。毕竟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独自搭乘飞机到亚洲,难免引人注目。再加上她是个有东方人血统的女孩,不禁令人多增添几分好奇。
出自于礼貌,安琪还是耐心地回答。
金发女孩很赞赏安琪勇敢的行为。她的男朋友提醒安琪一个人出门旅行,凡事都要谨慎,特别在钱财和护照方面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安琪双手紧抱着那个随身而背的小背包。里头有电子护照、国际信用卡、电子笔记、小说以及那本珍贵的青皮日记本。
她自背包取出一本褐色封面的侦探小说。小说的书皮皱巴巴的,但印在泛黄纸张上的文字仍然清晰易见。这本小说是安琪最喜欢的一本侦探小说,她经常拿出来反复阅读,从不厌倦。
安琪一直相信把精神投入在书本的情节上能让时间过得快一些。
她打开小说,打算一页接一页往下读,但飞机有点儿摇晃,她无法像往常那样全神贯注在推理的世界里。
她放下书本,看向窗外,思绪飞到老远。
爸爸在她六岁那一年去世。年幼的她对爸爸的印象并不深刻。
安琪虽然从妈妈的口中知道自己在马来西亚还有奶奶和一个姑姑,却不曾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长久以来奶奶和姑姑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称呼。
所有的改变和青皮日记本有关。
一年前,种在家里后院的白蜡树不断落叶,并有渐渐枯萎的现象。
那一棵白蜡树是爸爸生前所种下来的,已有十年之久。
一个周末,在植物研究所工作的妈妈向她宣布白蜡树已枯萎。妈妈还请了几个同事回家,准备把它锯掉。
妈妈的同事先用锯子把大树锯成一截一截,最后还用挖土机把树根挖起,再用小型货车运走。
白蜡树被送走了,中午的阳光不再受遮挡,直射至后院。那块被挖土机挖过的土壤,显得额外抢眼。
就在那个晴朗的午后,安琪在后院打扫,无意间在那块烂土里发现一个生锈了的铁盒。
那个铁盒上的花纹和字迹已模糊不清。
安琪尝试把它打开,屡试屡败。最后妈妈出动小锤子,强行把它敲开。
生锈的铁盒里躺着一本日记本:精装本,墨绿色硬皮封面,上面刻了一行凸出来的英文字——all in memory,整本书厚厚重重。
妈妈打开日记本,发现里头都是手写的中文字。不会看中文字的她惊讶地把日记本递给安琪说:“会不会是你爸爸的日记,赶快读一读。”
安琪自妈妈手中接过日记本。她的目光才扫过前面几页,就被里头的文字深深吸引着。那一刻,她忘了凌乱的后院、妈妈的存在,蓬头垢面坐在院子的草地上,一直阅读不辍。
“是不是你爸爸的?写些什么?他为什么把它埋藏起来?”一旁的妈妈不停追问。
“都是爸爸小时候的事情。好意外,爸爸为何把它藏在树下啊?”
日记的记载有些混乱,让人无法确定那些事情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
这本青皮日记本记载和描绘最多的是一棵叫“希望树”的树。
安琪对植物的认识不少,但她不曾听过“希望树”这样的名称。
妈妈是植物学家,在植物研究所工作,安琪一直把她视为一本流动的植物学词典。安琪扬起眉问:“妈妈,你见过这样的树吗?”
妈妈接过青皮日记本,仔细看过那几张图。里头共有六张不同的图:由小树苗渐渐壮健成长,然后开花结果直至枯萎。
“这是...... 是你爸爸画的,有小树和大树,有花开花落,也有季节转变,看起来可能是同一棵树...... 但会是什么树呢?我怎么一时想不起来。”
“爸爸说,这棵树叫希望树。种在他的故乡。”
“希望树,不可能吧。”妈妈摇头否定,若有所思地捧着青皮日记本一步一步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妈妈!等等!等等!我还没看完啊!”安琪追上去。
“借我一下,过后才还给你。”妈妈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希望树》第三章

自从读过青皮日记本以后,安琪突然对爸爸的事情产生了兴趣。她三天两头向妈妈追问爸爸以前的事情,还经常吵着要到马来西亚探访奶奶和姑姑。
妈妈面有难色地说:“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的奶奶不接受我和你爸爸的婚姻。”
“不接受?为何?”
“因为我不是华人。”妈妈不耐烦地回答。其实她已回答了很多次。
“哦。那你去过马来西亚吗?”
妈妈向她摇头。
“你不曾见过奶奶和姑姑啊?”安琪觉得奇怪。
“安琪!这些,我都和你说过好几次了。你的奶奶不喜欢洋人。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将来的后代不是黄种人。”
安琪耸耸肩膀,露出狡黠的眼神问:“我的皮肤算黄色吗?”
妈妈点头,说:“没错,是黄皮肤...... 但是你的眼睛蓝色,你的头发金色啊。”
安琪向妈妈眨眼。“爸爸不是说我的蓝眼珠和妈妈一样美丽,闪耀动人,人见人爱吗?”
“安琪,不要胡闹,如果奶奶肯接受我们,我一早就带你去见她了。”
“妈妈!这叫人很难相信啊。怎么可能?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都是人,奶奶会那么介意吗?马来西亚也是个多元种族的国家,应该不会把肤色看得这么重要吧?”
安琪提出抗议,觉得妈妈应该展开实际的行动,设法让奶奶接受她们。
“原来你真的没有把我平日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还没发现青皮日记本以前,安琪确实对爸爸和妈妈的往事不感兴趣。妈妈经常在安琪面前唠叨她和爸爸当年如何相遇、交往和结婚生子。安琪每次敷衍妈妈,向妈妈发出一连几个“嗯嗯”声。
安琪再次试探说:“我都这么大了,也许奶奶已能接受我们了。”
妈妈摇头说:“我不敢说。你的奶奶是个顽固不易妥协的老人。你姑姑还说她有心脏病,受不了刺激。”
“那,我们去找姑姑好了。”安琪灵机一动,立刻提出另一个建议。
“我不去。”妈妈向她摇手。
“这又为什么呢?”
“安琪,你到底知不知道马来西亚很远?”
“你不去,我自己去好了。”
“安琪你不要闹了,好吗?马来西来在亚洲,离开这里很远!”妈妈大声嘶喊,不耐烦起来。
安琪从那个时候萌起去马来西亚找奶奶和姑姑的念头,并暗中策划这一趟冒险之旅。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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